对“丑书”,要有宽容
路工
最近,关于“丑书”的议论和风波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年初黄惇先生《清理"丑书"观念,我们不能再等了》一文引起的争论还未平息,4月底,被认为是“丑书”代表人物之一的沃兴华的“沃兴华书法展”在四川成都的“叫停”事件又在书法界内外沸沸扬扬。让我感到悲哀的,不是因为一些人说沃兴华先生书法“丑”,而是书法界乃至整个社会对于艺术探索的宽容度太低,这无疑对书法艺术的创新和发展是不利的。
“沃兴华书法展”被“叫停”的原因好像至今也没有一个很准确的说法。沃兴华先生致歉信中语焉未详,《四川书法家网》4月26日晚8点40发布的消息称,“据悉,原定于5月5日在四川博物院展出的《形式与构成——沃兴华书法展》因主办单位四川省博物院展厅档期原因暂不举办。”而据有关的网文称,是“沃兴华要举办个展的消息一出,网上即迎来铺天盖地的负面评论,无奈之下”,“是被‘有关部门’和‘群众呼声’叫停的一次展览。”展期是事先安排好的,却又在晚上非工作时间匆匆叫停,所谓“档期原因”显然难以让人信服。而“负面评论”多,也许才是“有关部门”叫停的真正原因。
很多人把自己看不惯的书法统统称为“丑书”,大有泛化之势。其实,“丑书”一词之滥觞于本世纪初。当时书法界的某些头面人物看不惯(或曰看不懂)当时兴起的“流行书风”,就“丑”之名曰“丑书”。此前,在我从事书法艺术几十年的记忆里,没听说过有谁提到过丑书一词。故“丑书”当是由某些人首先提出而“约定俗成”的对“流行书风”污名化的专指名词。如今列出的十大“丑书”代表人物(沃先生名列第二)也基本上是“流行书风”的代表人物。因此,我们现在谈论的“丑书”就是指“流行书风”。有人把 “现代派书法”和“江湖书法”也归到“丑书”中来,是不准确也不恰当的。
党的文艺方针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在文艺创作上,要允许不同风格、不同流派、不同题材、不同手法的作品同时存在,自由发展。就所谓“丑书”的十个代表人物来说,凡了解他们学书经历的人都知道,他们都在传统书法上下过很大的功夫;从他们的作品来看,凡具有书法鉴赏眼光的都可以明显看出他们的传统功力。他们的作品既不像“现代派书法”那样文字难以识读,其高古典雅又完全和不学传统、任笔为体、俗不可耐的“江湖书法”不在一个数量级上。无非他们是借鉴了传统的民间书法和西方形式构成的一些元素和理念。沃兴华先生也许在探索的路上走得远了一点,但并没有脱离书法艺术必备的基本要素。从中国当代书法的发展现状来看,“流行书风”的正面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中国书协举办的展览上很多作品都或多或少的具有流行书风的艺术元素,增加了当代书法的艺术性和时代特征。“流行书风”既不色情暴力,又不危害社会,不知为何一些人却视“流行书风”如洪水猛兽,必欲封杀之而后快?沃兴华书展如果是因为某些人认为作品太“丑”而被叫停,无疑与党的文艺方针是相违背的。
在艺术上,对所谓的“群众呼声”不宜盲目跟从,要防止艺术上毛泽东所说的“尾巴主义”。在中外的艺术史上,西方的“印象派”、毕加索的“立体主义”,中国书法史上的徐渭、郑板桥,一开始都不被“群众”、甚至不被有些专家所接受,但后来都成了著名的艺术流派和大师级的人物。焉知所谓“丑书”不会在书法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李商隐的诗,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有很多人读不懂,但并不妨碍他成为伟大的诗人。应当承认,普通大众的书法欣赏水平是有限的,逐步提高他们的欣赏水平,才是我们应当做的,才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在低水平后边亦步亦趋,就会拉低整个民族的欣赏水平。对艺术探索和创新的宽容,营造良好的艺术生态,才能使艺术得到繁荣和发展,才能形成百花齐放的艺术局面。
(发表于《书法报》2018年6月27日第五版)